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股指神剑 朱三榜

截短亏损,让利润奔跑!

 
 
 

日志

 
 
关于我

自以为灯,自以为靠。 (本博客中关于股票操作的作品除注明转载的均为股指神剑原创,转载或引用本博文章请注明出处)

网易考拉推荐

【转载】引用 旧作二篇  

2013-03-12 19:27:3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本文转载自疯癫和尚《引用 旧作二篇》

 

引用

huipeng72旧作二篇

【转载】引用 旧作二篇 - 股指神剑 - 股指神剑 朱三榜

     残缺的世界

       母亲名叫秀明。秀明不明,是个瞎子。双眼瞎得黑咕隆咚,耳朵却特别管用。这是一副修炼多年的耳朵,连壁虎在墙上爬动的声音都听得见。壁虎在墙上爬来爬去,惊起了两只苍蝇。苍蝇嗡嗡嗡地唱着,绕屋转了一圈,然后径直飞到了门外。两只绿头苍蝇,母亲这么想。她仍能听见苍蝇在门外嗡嗡嗡地唱。“苍蝇唱得好听哩!”母亲喃喃自语。她巴不得苍蝇就这样唱下去,可是苍蝇唱着唱着就闭了口。母亲侧耳细听,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母亲听到了寂静的声音。这声音比黑咕隆咚更可怕,终于使她的全身微微颤抖起来。

       母亲很希望有人跟她说话。可是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沟里,除了她和儿子以外再没有别的人。儿子已经三十岁了,每天外出打猎,与她相依为命。儿子很有力气,也很孝顺,只可惜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因为不会说话,耳朵便聋得厉害,根本听不到母亲的喃喃自语声。儿子连自己开枪打猎的声音都听不到,还能听到什么声音呢?

       儿子开枪打猎的时候,母亲坐在茅屋里的土炕上就能听到远处的枪声。枪声很响亮,就象儿子的名字。儿子的名字就叫响亮。响亮的枪声传到母亲的耳朵里,母亲就不由地激动起来,仿佛看到了远处的情景。随着响亮的枪声,儿子的眼前射出一股白烟。黑狗迫不及待,早已冲了出去,不一会儿便把猎物叼了回来,放在儿子的脚下,然后摇头摆尾讨巧卖乖。儿子抚摸着黑狗,俯身拎起猎物。是一只野兔,或者一只野鸡。虽然已被打死,但并没闭上眼睛。它的眼睛很美丽,似乎没有痛苦。鲜血从它的伤口里流渗出来,把地上的青草染得殷红。儿子抬头望着太阳,太阳也是殷红的。母亲很羡慕儿子。儿子的眼睛能看到一幅色彩斑斓的图画。母亲宁愿又聋又哑也不愿是个瞎子,但她永远不敢想象儿子瞎了眼的模样。她庆幸瞎了眼的是自己而不是儿子。老天爷高高在上,把世间的什么事都安排得合情合理。能够听到响亮的枪声,她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今天,听不到响亮的枪声,母亲便有些不安。她确信儿子没有看到猎物。她想儿子的眼睛明如电光,枪法又快又准,一旦看到猎物,就不会让它逃脱。她很怀恋过去的好时光。那时候,秀明还是个水灵灵的女子,两只大眼睛一忽闪,便把那些有贼心没贼胆的小伙子迷得颠三倒四。她很爱唱,唱起山歌来,连正在吃草的老牛都要憨憨地听。奶奶骂她是个小妖精,她就咯咯咯地笑着往山林里跑。山林里有不少翩翩起舞的褐马鸡,还有一位年轻英俊的猎人。她闭上眼睛,把头伏在猎人的胸脯上,能够感到男人的身体是多么壮实有劲。他身上那股野性的味道,使她恍恍惚惚如在梦境。那时的山林可真美呵!可是后来,那山林被日本鬼子烧过,被国民党土匪烧过。五八年大炼钢铁,又被一群发疯的人砍了又砍……历遭劫难,山林终于被毁了。那位猎人也死了,让她哭瞎了双眼。猎人的聋哑儿子,背起猎人的枪,也成了猎人。可是儿子没有见过褐马鸡,不知道翩翩起舞的褐马鸡是多么美丽。猎物越来越少,儿子连野兔野鸡也不容易看到了。他眼中的图画,缺了好多生动的东西,倒不如母亲所想象的那样色彩斑斓。母亲坐在茅屋里的土炕上,黑咕隆咚的眼窝里滚出了混浊的老泪。

       母亲算计着时分,倾听着寂静的声音。外出这么长,儿子早该回来了。但她知道儿子的脾气。打不到猎物,儿子是不会回来的。“唉,响亮比他的老子还倔哩!”母亲喃喃自语着,撩起衣襟在眼窝上一抹。

       突然“咚!”的一声,如晴空霹雳,儿子的枪响了。枪声离她很近,把茅屋震得摇摇晃晃。响亮的枪声中夹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听得母亲毛骨悚然。刹那间,母亲全明白了。“黑狗!”她不禁失声惊呼。儿子打不到猎物,就把黑狗打死了!母亲感到一阵绝望。“响亮!响亮!你疯啦……”她的手脚发凉,全身不住地颤抖着,几乎快要瘫软了。

       枪声在山谷中回荡着,经久不息。母亲仍能听到黑狗那凄厉的惨叫声。她的心被惨叫声撕碎了。多好的黑狗啊!不知有多少次,它象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把猎物叼来,放在儿子的脚下,然后摇头摆尾讨巧卖乖。它是儿子的忠实伙伴。儿子抚摸着它,深知他的生活中不能没有它。可是今天,儿子发了疯,打不到猎物,竟把这可怜的生灵给打死了!“冤家啊!冤家……”母亲悲哀地叹息着,不敢想象黑狗倒卧在血泊中的惨状。她根本没有听到儿子那沉重的脚步声。她只觉得自己生了这么个狠心的聋哑儿子,真是罪孽深重。老天爷对她报应,让她的双眼瞎得黑咕隆咚。她的脑子里也是一片黑咕隆咚。

       这时候,儿子正站在门外,似雕像一动不动。在低矮的茅屋的衬托下,他那背着猎枪的身影更显高大。然而,失去了紧依紧随的黑狗,他又是那样的孤单。他的眼睛黯淡无神,却隐伏着固执和坚毅。那个念头折磨了他很久,但他无法使母亲知道。他害怕母亲那黑咕隆咚的眼窝,不敢像往常那样大步踏进茅屋。他真恨不得对着这荒凉的深山老沟怒吼一声,把打不到猎物的积怨发泄出去。慢慢地,他把猎枪从肩上卸下来,搂在胸前仔细抚摸。猎枪被几代人的辛酸磨砺得通体透亮,就像黑狗的皮毛一样光滑。刚才,他也是这样抚摸着黑狗,抚摸着一个又一个英勇的故事……固执和坚毅如火焰一样又在他的眼中燃烧起来,使他的眼前明如电光,早已萌生的那个念头,此刻完全占据了他的心。终于,他把猎枪高高举起,对着门前的石头狠命地砸下去……

       听到“咔嚓!”的声音,母亲丝毫没有震惊。她端坐在茅屋里的土炕上,神态安祥平静。她知道儿子会把猎枪毁坏的。她听着儿子从小到大,深深理解儿子的一举一动。当儿子一头扑进她的怀中,用急促的喘息向她倾诉委屈时,她强烈地感受到了儿子对她的依恋。她用自己嶙峋的枯手不住地擦拭着儿子脸上的泪水,心中涌起一股不尽的慈爱之情。良久,她才柔声喃喃自语:“响亮,你是一条三十岁的汉子,怎么还会有流不完的泪水呢?”

       儿子渐渐地停止了喘息,透过泪水望着母亲。母亲是模糊的,但他相信母亲那双黑咕隆咚的眼窝早已洞察到了他心中的那个念头。他擦干泪水,清楚地看到了母亲的喃喃自语声:“这深山老沟不能养活咱们啦,咱们走!……”

       儿子用心在喊:“咱们走!离开这深山老沟,到有人烟的地方去!”

       母亲说:“三十岁的汉子,也该有媳妇啦。只要是个懂孝顺会体贴的媳妇,哪怕缺一条胳膊少一条腿……”

       儿子瞪大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母亲。母亲沉默了,她又听到了寂静的声音。

       深山老沟的外面,有人烟的地方,一个残缺的女人正在微笑。母亲听到了,儿子看到了。

      (作于1988+1年,发表于宁夏《文苑》月刊1990年第四期。注:1988+1的计算结果=敏感关键字,讳莫如深,不准发表,只好这样变通。中华人民共国的事情,切莫大惊小怪。)

只有一半爱

       “咚,咚,咚”,有人敲门。我说“咚,咚,咚”,其实根本不是这种混帐声音,可我实在学不出来。我是一个烧锅炉的临时工,又不是相声演员!我住的这个倒霉地方,一般人根本不愿意来,即便是来了,也把我当成龟孙子,对我吆五喝六,指手划脚,百分之百的狗屁架式,让我一看就恶心得连肠子都吐出来,谁还会这么有礼貌地敲门呢?可人家还是那样敲,“咚,咚,咚”,我忍不住了,就大声喊:“进来吧!门没关!”

       进来的是一位谈不上漂亮的姑娘,这让我或多或少有些吃惊。我从来没遇过这种事情,不知道该怎样应付。看着她把干干净净的屁股落在我那又脏又乱的床上,我就不由地紧张起来。只见她从随身的旧挎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杂志,递到我面前,说:“我是来应征的。”

       我这才想起这本杂志的第48页,也就是最后一页的“鹊桥”栏目中,刊登着我那50元人民币买来的一则“征婚启事”。内容大概是说,我是个男的,今年27岁,身高1.85米,爱好文学,欲觅一位25岁左右,温柔善良,身体健康的姑娘为伴,地区不限,有意者请来人来信联系。我马上按我的标准给她打了分:65分,勉强及格。

       她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我叫黄小丫,今年正好25岁,在清真饭店洗盘子,一月挣50块钱,也是临时工。家里人给我介绍了十几个对象,可我全不愿意。我嫌他们的个头都小,都是二等残废。我要自己找一个,看到你的征婚启事,我就找来啦……我也爱好文学,可是一个字也没写过……”

       听了黄小丫的话,我觉得她简直就是茫茫人海中的知音。我使劲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却不知哪来的能力,把她的手抓住,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又小又软,汗津津的,有点握不住,可我握住就不想放开啦。我的呼吸很急促,就像牛一样大口喘气;而黄小丫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颤抖着,几乎快要瘫在我的怀里啦。我把她紧紧抱住,全身的热血都往脑门上冲。她闭上眼睛,慢慢地仰起脸来,把红红的嘴唇送给我,可我却在慌乱之中亲了一下她的脸。我发了疯,不顾一切地在她身上按摩着,梦呓般喃喃:“小丫小丫,我是多么爱你啊……”

       小丫忽然把脸伏在我的胸脯上哭了,我紧紧地搂着她,鼻子也有些发酸。我把她的脸捧起,用烧锅炉的笨手不住地为她拭去泪水。慢慢地,小丫不哭了。她久久地望着我,眼睛被泪水洗得清澈明亮。她说:“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爱我。”我说:“小丫,我爱你,真心实意爱你,永远永远爱你,海枯石烂不变心!”小丫用双手勾住我的脖子,再一次把脸伏在我的胸脯上,如入梦幻:“我今天好幸福啊……”

       我们的爱情比他妈的“飞毛腿”导弹还来得快。当天晚上,小丫没有回到清真饭店洗盘子。我把电灯拉灭了,我们滚倒在床上,如饥似渴地偷吃了禁果。之后,我便像猪一样睡着了,越睡越昏沉,差点就要死去了。约摸半夜时分,小丫把我推醒,对着我的耳朵悄悄地说:“我现在已经是你的人啦!我想我这一辈子除了爱自己的男人,再不会爱上别的什么人啦……”直到这时,我才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做了一场梦。我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再也睡不着觉啦。

       我一开始就认为小丫长得并不怎么样,根本不是我在“征婚启事”中要求的那种理想姑娘。不过我又觉得天底下所有的姑娘都是温柔善良的,关键在于用怎样的眼光去认识她。既然认识了,就说明这是应该的。我和小丫都把我们的认识归结为“缘份”。在“缘份”面前,我们俯首贴耳,无可奈何。凭良心说,我是爱她的。我也敢对天发誓,她对我的爱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啦。我们相爱得难分难解,把全世界的那些倒霉事情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我对小丫说:“我实在忍不住了,咱们快点结婚吧?”小丫眨着眼睛说:“这只是咱们俩人谈好了,谁知道双方的父母会不会同意呢?”我说:“结婚完全是我自己的事,我根本不会去跟父母商议的。”小丫说:“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我当然也要自己作主。父母不同意,我喝敌敌畏给他们看。不过,你要先请个媒人对我的父母说说才行。”我想了想,说:“只要咱们结婚,你叫我脱了裤子去撵狼我都干。”

       我请我们单位食堂的大师傅当媒人。大师傅是个瘸子,并且患着慢性肝炎,脸上瘦巴巴黄拉拉的,活像个鸦片鬼。可是,这家伙做出的饭菜味道特别好,做起媒来也是一把硬刷子。他说:“你小子算找对人啦!黄小丫她爸就是专做棺材的木匠黄老五,跟我不是一般的交情。只要你们两个年轻人情投意合,我这个媒人就好当!”我一看大师傅这么痛快,真想趴在地上磕两个头!

       大师傅做媒雷厉风行,当天就一瘸一瘸地去了小丫家。晚上回来对我说:“你小子运气不错!老两口思想解放,婚姻大事由着小丫,只要小丫愿意,他们就不反对。我已经跟黄老五说好啦,你给五百块钱的彩礼,就能和小丫订婚。”我说:“五百就五百,我他妈的豁出去啦,一分也不少给!”大师傅把手插进裤裆里挠着痒痒,说:“这也是人之常情嘛,人家黄老五把小丫养活这么大,擦屎倒尿穿衣服不说,就算一天花一毛钱买一个烧饼,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二十五年要花多少钱哪?总不能让人家把小丫白送给你当媳妇吧?”我不住地点着头说:“是呀!是呀……”

       我把五百块钱交给大师傅,大师傅用红纸包好,一瘸一瘸地送到小丫家。在我和小丫相识的第11天,我们便举行了简单的订婚仪式。随后,我提着一大兜烟酒罐头麦乳精之类的礼物,同小丫一起往她家走。小丫欢欢喜喜的又是唱又是跳,惹得好多人都回头看,可她却满不在乎。她挽着我的胳膊说:“我家院子里摆着几副棺材,不过你别害怕。你见了我爸要叫爸,见了我妈要叫妈。”我说:“你放心好啦,我见了你爸不会叫妈,见了你妈不会叫爸。”小丫轻轻地打了我一下,说:“阴阳怪气的真讨厌!”

       小丫的父母一见我,就热情地递烟倒茶。我被他们搞得晕晕乎乎,不知道该怎样叫“爸”和“妈”,只是对着他们点了一下头。小丫嘟起嘴来,不高兴也没办法,就跟着她妈下厨房给我煮饺子去啦。她爸眯着眼睛,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又从脚到头打量了一遍,然后便露出黄牙对我笑。我想这就是专做棺材的黄老五,禁不住也笑了一下。黄老五突然说:“你是‘独眼龙’的孙子,对吗?”我随口“嗯”了一声,感到非常奇怪,便问他:“你怎么知道?”黄老五得意地笑着,说:“知道!你家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我全知道!你爷爷是个拉风箱的小炉匠,暗地里给八路军做事,后来叫日本人抓住,就喂狼狗啦。日本鬼子把狼狗吃剩的尸首扔出来,是我给你爷爷做的棺材。我那时才12岁,就能凭着手艺吃饭。可现在,我老啦,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该给自己做一副棺材啦。唉,你还年轻,根本不知道当老人的心情。我看着小丫找了你这么个女婿,别提有多舒服啦!”

       小丫妈把煮好的饺子端上来,接过话头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可我觉得女婿比儿还亲哩!从今以后,你就常来常往吧!来了别讲客气,该吃就放开肚子吃,该干就拉开架子干,啥时候想结婚,就随你们的便吧……”

       听了他们老两口的话,我心里热乎乎的。我庆幸自己找到了天底下最好的老丈人和老丈母娘,暗中发誓要像亲生儿子那样孝敬他们。我抄起筷子,一口一个饺子,吃饱了还想吃,吃得满嘴流油,直让老两口目瞪口呆。

       我爱好文学,终于发表了一首共计8行的诗,心里高兴得要开花。我把这首诗拿给小丫看,可小丫根本没那份心思。她说:“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还孩子气,有点靠不住。”我说:“我不是说过‘我爱你’了吗?你就百分之百地放心吧!”小丫说:“你越是叫我放心,我越是不敢放心。你说过的那些话都是情话,情话都是鬼话,鬼话都是假话,假话都是屁话,说得天花乱坠也不能相信。”我说:“我把该说的都说啦,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小丫说:“刚恋爱的时候,你就急着要结婚,可现在真正订了婚,你反而闭口不提结婚的事啦,你叫我怎么相信你?”我张口结舌了一会儿,不服气地说:“反正咱们已经订了婚,迟些日子再结婚有啥了不起?”小丫跺着脚说:“唉呀!我的肚子不对劲啦,你还往哪里迟呀?”我浑身一抖,抓住她的肩膀使劲摇着:“什么?!……你怀上啦?……”小丫点点头,泪水哗地涌了出来。我呆了半天,说:“小丫,我求求你,明天就去医院……把孩子打掉……”小丫惊慌地后退两步,大声说:“不!”便用手捂住脸,“哇”地哭了起来。我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力地垂下脑袋,再也说不出话啦……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办理了结婚手续,又各自借了一笔钱,买好了结婚用品,并且把我住的那倒霉地方也粉刷成了新房的样子。万事俱备,只剩下举行婚礼啦。我特意上街买了两瓶烧酒和一斤熟牛肉片,把大师傅请来,也不用酒杯和筷子,就那么轮换着把瓶子对在嘴上喝,用手抓着牛肉吃。一瓶酒喝光,我们又干第二瓶。这时,我已经有些醉眼朦胧啦,看到大师傅的鬼脸由黄变白。我秃着舌头说:“大师傅,你是大大的好人……你成全了我们,我要好好地感谢你……”大师傅按住胸脯,很厉害地咳嗽了一阵子,笑着说:“你小子把啥事都跟小丫商量好啦,我这个媒人还不是比毬多长了俩耳朵吗?娶媳妇讲究的是般配,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你小子烧锅炉,就找个洗盘子的小丫,正是西葫芦配南瓜,谁也不嫌谁啊……”我说:“大师傅,咱们言归正传,别他妈的扯远……我虽然是个烧锅炉的临时工,可总还算九十年代的新一辈吧?我就想……想赶赶时髦,来个旅游结婚,也算没他妈的白活……”大师傅又咳嗽了一阵子,说:“你小子翘起尾巴,我就知道要拉啥屎。既然请我喝了酒,就别担心老两口不让你们旅游。再说,老两口思想解放,十有八九不会反对。万一反对的话,我就凭这条三寸不烂的舌头,非把他们说服不可。我是送佛送到西天,做媒做到入洞房。嘿嘿,你小子根本不知道我和黄老五的交情……那些年,黄老五走乡串户给人做棺材,我就偷着跟他老婆睡觉。有一天半夜里,我睡得正美,黄老五从外面回来啦,我跑不出去,就狗急跳墙,不想就把这条腿给跌断啦,落了个终身残废……”我说:“你一喝醉就胡说八道,开起他妈的国际玩笑来啦!”大师傅说:“你小子懂个屁,我是越喝越明白!我落了残废后,黄老五对我说:‘老弟,都是我把你害的!我不知道你半夜里还在我家,要是知道的话,我就不回来啦……’”我按不住怒火,二话不说,抓起一把牛肉就照他的鬼脸甩去。大师傅暴跳如雷,指着我的鼻子骂:“你小子不是东西,还没过河就拆桥……”我两眼喷火,捞起瓶子就要砸他。正在这时,小丫突然出现啦,她死死地抱住我的胳膊,回头对大师傅说:“快跑呀!”大师傅一听,赶紧一瘸一瘸地往外跑。我冲着他喊:“媒人算啥玩艺儿?扯他妈的蛋!别以为我离开你就结不成婚,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老实告诉你,小丫的肚子里有货啦!我用不着入洞房,就当上老子啦!”

       小丫放开我的胳膊,说:“你又喝上马尿啦,真讨厌!”

       我虽然已经27岁啦,可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眼看就要结婚啦,心里却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稀里糊涂,不知道当初究竟是怎么爱上她的,也弄不清为什么要爱她。我对她说:“小丫,你什么都好,就是名字不中听。”小丫狠狠地翻了我一眼,说:“哼!我偏叫黄小丫,你要怎么样?我的名字不中听,就别跟我结婚,去大街上找个好听的,让你的耳朵舒服上一辈子!”我赶紧拉住她的手,死皮赖脸地说:“小丫,我就这副臭德性,爱随便瞎说,你可千万别生气……”小丫挣脱我的手,扭过身子说:“我还不认识你的时候,一看你的征婚启事,就知道你不会真心实意地对我好。老实说吧,我对你只有一半爱,就爱你一米八五的个头。”我满头大汗地说:“那你还打算跟我结婚吗?”小丫转过身来,叹了一口气,眼泪汪汪地说:“事到如今,不结婚也没法子啦。我知道我长得不招人喜欢,偏偏要自己找个对象,好不容易找了你,可你总是伤我的心……”我一着急,便对天发誓:“从今以后,我如果再伤你的心,我就是乌龟王八蛋!”小丫含泪一笑,说:“骗鬼去吧!”

       我和小丫商量好,要去北京旅游结婚。小丫的父母没费罗嗦就同意啦,还煮好饺子为我们送行。那饺子本来是香喷喷的,可我一个也吃不下去。偏偏听见黄老五说:“媒人是个大好人,今天也该来吃饺子哩!”我说:“他呀,再也来不了啦!——他的慢性肝炎转化成了肝癌,已经到了晚期,马上就要见阎王爷啦!”黄老五怔了一下,过了半天才说:“好,好,我又能卖一副棺材啦!”小丫妈没吭声,只是撩起衣襟抹眼泪。我只觉得一阵恶心,就拉起小丫的手说:“咱们快开路吧,别误了去北京的火车。”

       我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脖子上系着红领带,风度翩翩,尽量不让人看出我是个烧锅炉的临时工;小丫也涂着眼影,抹着口红,楚楚动人,把原先那个在清真饭店洗盘子的小丫比到了狗屎堆里。我们手挽着手来到火车站。火车还没来,我们就在候车室里等着。小丫忽然悄悄地对我说:“有一件事,我骗了你。”我漫不经心地问:“什么事?”她说:“我根本没怀上。”我吃惊地打量着她的肚子,有点恼火地问:“你为什么要骗我?”她沉吟了一下,说:“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早点结婚。”我冷冷地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我们就这么干巴巴地坐着,坐得地球都快爆炸啦!终于,我忍不住了,说:“小丫,你会后悔的。”她摇摇头,说:“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后悔。”我说:“可是,我已经后了悔。我一想到咱们俩人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心里就不由地害怕……”她说:“这是因为你还没爱上我。”我说:“不对,我对你只有一半爱,我也说不清究竟爱你什么……我总觉得,咱们还是不结婚为好。真的,小丫,咱们散了吧!”

       小丫没说话,怔怔地望着我,终于用手捂着脸,哭了。

       我也很想大哭一场,然后蒙着被子睡他妈的七天七夜。

                                      (作于1990年,1996年5月发表于黑龙江伊春市《绿地》文学双月刊)

  评论这张
 
阅读(39)| 评论(0)
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