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股指神剑 朱三榜

截短亏损,让利润奔跑!

 
 
 

日志

 
 
关于我

自以为灯,自以为靠。 (本博客中关于股票操作的作品除注明转载的均为股指神剑原创,转载或引用本博文章请注明出处)

网易考拉推荐

人物  

2013-06-06 11:26:50|  分类: 《精美文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我的事情做完了

人物 - 股指神剑 - 股指神剑 朱三榜黄苗子作品

 
作者:王悦阳 来源:《新民周刊》2012年第3期

  带着平静的心情,100岁的黄苗子不再理会尘世的颂扬抑或诟病,潇潇洒洒地乘风而去。

  作为晚年享有盛名的文化老人,黄苗子的身份有很多,从政治上来看,他既当过国民党的政府要员,也曾被划为右派流放北大荒,还在“文革”时期蹲过秦城监狱,年过六旬则当上了全国政协委员,临终前更拿到了首届中华艺文奖“终身成就奖”。从事业上来说,曾经是上海滩十里洋场颇具名气的小字辈漫画家,1949年后则是闻名全国的文艺界裴多菲俱乐部——“二流堂”的活跃分子与骨干,而其书法、绘画造诣,更是至今如雷贯耳,身价不菲。除此之外,还填得一手好诗词,写得一笔好杂文,堪称多才多艺。

  而事实上,黄苗子的本职,是一名学者,而且是专门从事中国绘画研究的资深学者。从他年轻时撰写的《倪瓒年谱》算起,到耄耋之年审定出版的《艺林一枝》、《画坛师友录》等煌煌巨着,无疑为中国美术史增添了丰厚的内容,其影响或许远远大于他的书法艺术,可惜,在当今书画市场空前繁荣而学术研究门庭冷落的现状下,恐怕很少有人能认识到这一点。

  或许黄苗子的本事太大,能力太强,朋友太多,以至于很难用一个领域来界定他的身份。正如他的夫人郁风那样,没有几个人会记得这位永远活泼美丽的女子,事实上是中国美术馆展览部主任。多少年来,这对恩爱却不失情趣的夫妻,携手相伴,游戏于夏衍、启功、丁聪、王世襄、李德伦、范用、黄永玉等诸多文化界数一数二的人物之间,“双子星座”总是让人有着诸多羡慕与赞美。更难得的是,郁风的绘画,黄苗子的书法,又恰恰都是一等一的上品之作。或许是因为他们有着太多不同寻常的经历与遭遇,才会使得两人在晚年开出如此绚丽灿烂的花朵。

  生离死别

  可是,一切的美好在2007年4月15日之后就不再继续。91岁的郁风走了,在离开人世的几个月前,向来乐观的郁风对此就有所预感,在给友人的一封信中写道:“我要告诉你的只是这两天突然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新感觉,也许是由于这两天不舒服嗓子说不出话,膝腿酸痛无力,而眼看着比我大的苗子比我强多了,他很早起来就赶活,写不完的稿,还不完的字债,还不断地听电话、接待客人……这个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就是:我会早于他离开这个世界!……再精彩的演出也有谢幕的时候!大概是快到了谢幕的时候了,我不能想象这个家没有了我会是什么样子。一切都会习惯的……”

  的确,郁风的离开对黄苗子确实有着不小的打击。虽然睿智的老人早已看淡生死,并且早在上世纪80年代就曾写过一篇名为《遗嘱》的文章,阐述自己豁达的生死观,甚至希望朋友们在自己生前就能把悼词、挽联等写好,“免得自己完全不知道”,不仅如此,若能互相朗读、批阅修改,那就更妙了。这番看似玩笑的话语,道出的是黄苗子的真实情感与唯物主义思想。正如已故漫画大师丁聪的夫人沈峻女士所说的那样,“他们这群好朋友在生死问题上的想法是很一致的,所以最终都选择不留骨灰,也不在这世界上给后人添麻烦。想念他们了,就去读他们的书,看他们的画,这样多好。”因此,95岁忍受着巨大悲痛的黄苗子,最终还是握起了笔,为妻子写下这样一段话:“郁风永远离开了我们。她是个永远乐观的人,她一生崎岖坎坷,但却慷慨多姿,所以才有那么多的朋友、永留在那么广大的人们心中。她是个总为别人操心、安排的人,但自己不愿受人摆布,她最不喜欢别人为她哀伤。记住她的风度、爱心、艺术,这就够了。她是个魅力永存的人!”

  这段话,既可以看作是老人为爱妻的送别,事实上也正是黄苗子对自己百年之后的态度。因此,在老人逝世后,三位子女黄大雷、黄大威、黄大刚共同发表了公开信,不举办任何追悼活动,不留骨灰,也不设灵堂。正如黄苗子所要求的那样,他们希望大家“只要记住父亲的幽默、达观、谦和就够了”。

  面对谴责

  树欲静而风不止。尽管失去爱妻之后的黄苗子多数时间都在医院静养,可屋外纷纷扰扰的大千世界却并没有忘记这位老人。

  2009年春天,一篇关于告密者的长文引起了巨大风浪。是谁出卖了知心朋友聂绀弩,甚至不惜以卑劣的告密手段来换得聂绀弩的牢狱之灾……作者的文字充满着跌宕的情感,压抑的悲愤,极具煽动性。一时间,矛头指向了风烛残年的黄苗子。落井下石者有之,不明就里者有之,奋起反击者有之,而更多的则是人云亦云,仿佛发现了惊天大秘密一般,原本艰涩辛酸的故事被当作娱乐八卦那样,四处扩散着,谣诼与非议逐渐包围着黄苗子,越来越紧,越来越难。

  斯时,97岁的黄苗子仍然卧病医院之中。他的病时好时坏,由于常常要做透析,颈部装上了呼吸器。了不起的是,不屈的老人一次次挺过难关,显示出顽强的生命力。当“告密门”瞬间爆发,事态愈演愈烈之际,原本院方和家属想采取隐瞒的方式,待风潮过后,再采取和缓的方式,将事件慢慢地告诉老人。谁知某位探病者的漏嘴,黄苗子一下子把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奇怪的是,老人既没有激动,也没有愤怒,更不打算参与其中,甚至多次告诫身边的亲人,不许他们去打名誉官司。理由有二,第一,该文作者是黄苗子老朋友的女儿,两代人的友谊原本深厚,甚至该作者的书斋名都是邀请黄苗子亲笔题写的。第二,老人认为比起文革中受尽冤枉的许多老友所经历的遭遇,这些经历根本算不上什么。始终信奉“不害人,也不被人害”原则的他只是悠悠地说了一句:“我是不会做那样的事情的。”据沈峻介绍,就在那段风波乍起的时间里,当年几位亲身参与的老朋友们根据文章所给出的材料一推算,另一位真正的“告密者”呼之欲出。然而,原本可以为自己洗刷罪名的黄苗子,面对谴责,却并没有再多说一句,更没有讲出可能是真正“告密者”的名字。他始终选择沉默。

  并非是老人的精神境界有多高,也不是简简单单的淡泊二字就能说得清、道得明。事实上,黄苗子那时所想的,是自己的“后事”。

  完成“后事”

  所谓的“后事”,正是老人与郁风一生精心的收藏品最后的归宿。黄苗子是一个豁达开朗的人,将自己的作品,大量捐赠给了国家。就在他卧病的几年里,陆陆续续在北京、苏州、上海与广东举办了多次“黄苗子艺术展”,值得一提的是,每次办展,只要身体允许,黄苗子一定会创作几件全新的作品来献给观众。比如,在苏州博物馆的展览上,他写了“三生花草梦苏州”几个大字,并把作品捐赠给了苏州博物馆。在故乡广东举办的作品展上,他在家乡中山老屋门前的菩提叶上题词,以寄托一片思乡之情……

  对于藏品,黄苗子与他的老邻居、好朋友王世襄一样,抱着“由我得之,由我遣之”的豁达心态。自2008年起,遵守与夫人郁风生前的约定,黄苗子整理出历年来珍藏的数十件师友书画艺术珍品,并把它们陆陆续续都拍卖出去,随后用拍卖所得建立了“黄苗子、郁风慈善基金会”,意在培养艺术新人,扶持艺术创作,资助中国艺术史、文学史的学术研究。从2009年起,该慈善基金会每年向中央美术学院提供赞助,用于帮助40多名贫困生解决学费,支持他们顺利完成学业。2010年,依然在使用呼吸器的黄苗子甚至还亲自出席了基金会向四川艺术职业学院赞助51.2万元、设立“黄苗子、郁风助学金”的活动,专门用于帮助藏区唐卡绘画专业学生的学习和生活。

  正如黄苗子生前对老朋友沈峻所说的那样:“人家说我的人生多姿多彩,问我满不满意。其实,无所谓满意还是不满意。我这一生,该做的事情都做了,现在我的事情做完了。我对得起社会,对得起别人。”就在去世前的三周,沈峻还与黄苗子全家一起,在老人的病床前吃了一顿涮羊肉,以庆祝今年黄老的百岁诞辰。1月1日那天,黄苗子特别高兴,笑着说道:“我今天100岁了。”

  “丁聪封笔以后,有一次偶然画了一盆吊兰。苗子看到了,还欣然题句‘相约两百岁,还要上黄山’。可见他是希望自己活到100岁的。如今,他也算完成了心愿。”沈峻说起黄苗子,没有太多哀伤,毕竟是看透了生死的人,对于老友,更多的是怀念:“和丁聪一样,苗子年轻的时候吃了不少苦。总算老年赶上了好时代,做了很多有意义的事。我们两家好朋友就像自家人一般,快快乐乐,开开心心地度过了那么多美好的时光。如今,苗子又去了天上,同郁风大姐,同丁聪,还有那么多好朋友们再度欢聚,我想,他一定是很开心的!”

 

解读双重遗忘

人物 - 股指神剑 - 股指神剑 朱三榜孙中山的三位夫人


作者:吴光辉 来源:《2011中国随笔精选》

  一

  历史一觉醒来之后就将1896年11月檀香山的那个极度悲伤的秋夜给忘了。那一天,在一心求死的卢慕贞看来,深不可测的海洋已经成为苦难的象征,凄凄惨惨的秋雨也已变作孤独的表述,而成群结队的海鸟在漆黑的夜里反反复复地游荡则是一种绝望的暗示。正是这一天使她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噩运就像裹脚布似地紧紧缠绕着自己那双早已残疾虚弱的小脚,牵引着自己走向这生命的绝境。在那天夜里,她挺着沉重的大肚子满脸泪痕地朝着海边摇摇晃晃地奔去,美国檀香山茂宜岛的海滩上便歪歪扭扭地留下一行绣花金莲踩出的心慌意乱的足迹。

  历史好像一个嫌贫爱富的世俗小人,总是看不见卢慕贞为丈夫献身的革命所经历的千辛万苦。自从丈夫参加革命之后,她原先在澳门平静安康的家庭主妇生活就被彻底打破了,并且开始了她长达17年的逃亡生涯。光绪21年(1895年)10月旨在推翻封建专制的广州起义失败后,清政府四处疯狂追捕革命党人及其家属,卢慕贞接到丈夫派人送来的消息后带着孩子们仓皇出逃,历尽人间各种苦难,最后才来到这座小岛避难。前些日子,丈夫突然来了又匆忙而去,执意要去欧洲各国游说,想争取西方国家对中国革命的支持,可他一到伦敦就被清政府驻英公使拘捕了,今天又传来消息说丈夫要被处死。

  我推想卢慕贞在这绝境之中肯定想起了自己与丈夫在澳门的那段日子。如果说推翻满清专制的革命也像十月怀胎,那么辛亥革命就是在澳门孕育,在广州生产,在全国成长。的确,澳门是孕育辛亥革命的摇篮。1892年秋她的丈夫从医学院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澳门的镜湖医院当医生,利用葡属澳门的特殊环境进行秘密革命活动,组织策划反清武装暴动。在澳门生活的那两年时间里,卢慕贞虽然为丈夫成天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但这是她与丈夫自结婚以后最长的一次团聚生活。在这里她带着刚刚出生的长子,过着相夫教子的平凡日子。在卢慕贞心目中,澳门的那两年是自己一生中最美好的幸福时光。丈夫很快就成为全澳最出名的医生,不久就创办了自己的中西药局,成为日进斗金的富翁。在澳门她还怀上了他们的长女。眼下,她处在丈夫被捕、全家逃亡的绝境之中,自然而然地更加怀念澳门的那段美好时光。

  “孩子他爸……你等等我……我要和你一起去死呀……”这时,怀着第三个孩子的卢慕贞一步一步地朝大海走去。她早已下定决心,只要丈夫死了自己决不苟活,决不让丈夫的英名受辱。因为她的丈夫不是别人,就是后来的中华民国第一任临时大总统、被尊为国父的孙中山先生。

  成千上万的海鸟在苍茫的海天之间不知疲惫地盘旋着,像是一阵又一阵白色的风暴,它们集体发出一阵阵悲哀而苍凉的嘶喊,像是一曲有意为卢慕贞高唱的生命挽歌。卢慕贞一边哭喊着一边朝呻吟着苦难的大海走去。她走得义无反顾,走得毫不犹豫。从这里我看不出她那三寸小脚一丝一毫的羸弱和胆怯。

  二

  如果说卢慕贞在1896年秋天真的以死殉夫了,那么就不可能像今天这样没有几个国人记得她,因为她会变成烈女,会荣登中国烈女排行榜《烈女传》,就会家喻户晓、流芳百世,而偏偏她的丈夫被他的恩师康德黎营救出狱了,结果她就没有死成。再如果她的丈夫真的死在了英国,也就不可能在后来成为中华民国的第一任国家元首,当然也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彪炳史册了。中国的历史就是用这样具有中国特色的评判标准去优胜劣汰的。卢慕贞这一次没有死成,历史反而将她永远地遗忘了,尽管她后来的几十年还遭遇了更大的痛苦,经历了更大的磨难。

  1913年的夏天是卢慕贞漫漫一生经历的无数次噩运中的又一段令她悲痛欲绝的日子。那天下午令人窒息的沉闷就是上天给卢慕贞送来的死亡消息,澳门龙山村一号的那座小院子里没有一丝儿风和生命流动的迹象,悲伤的空气似乎都要凝结成压抑的固体。只有19岁的长女孙娫奄奄一息地躺在病榻上,呼吸已十分困难,几乎失明的双目毫无光彩地半睁半闭,瘦黄的脸上布满了生命的绝望。卢慕贞已经好几天不吃不喝不睡了,正满脸泪痕地拉着女儿冰冷枯槁的小手紧紧不放,似乎是想把心爱的女儿从死神的手里拉回人间。可女儿如一朵还没有来得及开放就过早凋零的花,往日丰满的身体枯萎成一堆干柴,色泽变得黯淡无光,少女的美丽随之全部凋谢。

  这些年卢慕贞面对了太多的死亡,经历了太多的苦难。1888年春天,公公孙达成病重,是她寸步不离,亲奉汤药,照料送终;接着婆婆又双目失明,生活不能自理,还是她一日三餐,端茶送水,端屎端尿,生活起居全都是她一手照料,甚至婆婆身上穿的衣裤鞋袜全都是她亲手缝制。长子孙科、长女孙娫、次女孙婉先后出生,全都由她一人抚养长大。十多年来一个小脚女就是这样默默地承担着十分繁重的家务。在大哥破产、丈夫没有寄钱的那段日子里,家里的生活十分艰难,有时吃了上顿就没了下顿。1910年夏天婆婆病逝时连买口棺材的钱都没有,一家人只得跪在灵堂痛哭,最后还是得到了友人的资助才草草料理好婆婆的后事。这十多年里,丈夫一直很少回家,为公婆养老送终、为儿女抚养成人的重担就全都落在了她这样的一个小脚女人的肩上。

  这一天,不管她怎样呼天抢地的痛哭,女儿孙娫还是从肚子里咕噜咕噜地呼出最后一口气,脖子一伸永远闭上了原本美丽的双眼。她只活了十九岁,随母亲就颠沛流离了十七年,还没能享受一天的荣华富贵,就这样离开了人世,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生她养她疼她爱她的含辛茹苦的母亲。

  卢慕贞突然看到无数只白色的蝴蝶飞进了自家这座肝肠寸断的小院,它们在小院的上空翩翩起舞,纷纷扬扬,潇潇洒洒,像是下了一场蝴蝶雪,整个小院很快就变成了白色蝴蝶的世界。霎时,她的那双三寸小脚再也支撑不住女儿病逝这样沉重的悲痛,像是中了一颗致命的子弹似的,两眼一黑仆倒在落满蝴蝶雪的地上。

  三

  人们肯定不会记得1915年9月23日日本东京火车站的那次最后的送别。可对于卢慕贞而言却是刻骨铭心永远不会忘记的。因为这天她在与孙中山的离婚协议上签下了她的名字。

  这时,从蒸汽机火车头的方向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检票员叽哩咕噜地高声呼喊着,想必是让旅客们赶紧上车,火车马上就要出发了。随着这声长啸,卢慕贞的心一下子收紧了,饱经风霜、皱纹满面的脸上充满了愁容。她含着泪强撑着那双小脚爬上了火车,靠着窗口望着站台上的丈夫,火车慢慢地启动了,车轮在铁轨上辗动时发出一声又一声富有节奏的轰鸣。车身和离愁一道缓缓前行,窗外景物和往事一起向后漂移。她的心被辗碎了。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整整30年前嫁给丈夫的热闹场面。她记得孙家迎亲的地点设在老宅左边一间新建的平房里,按当地的风俗孙家还在新房里立了一块字牌,上面书写着丈夫的字“德明”,两旁又书写了红底黑字的对联:“长发其祥”和“五世其昌”。如今整整30年过去了,丈夫果然当上了国家的“大官”,果然“长发其祥”了,自己为孙家生儿育女,现在长子孙科已经娶妻生子,次女孙婉也已成婚,也算是“五世其昌”了。

  她想到这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里早就明白自己的这双小脚是无法走向社会的。所以,早在10年前她就主动劝丈夫在外面纳妾,找一个革命伴侣。可等到10年后丈夫真的提出与自己离婚时,一种无法克制的悲伤不禁涌上心头。自己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丈夫,只能独守空房与青灯相伴了。尽管这30年中丈夫与自己聚少离多,自己几乎成了名义上的妻子,可还能给自己一种丈夫回家的盼头吧,然而从今天开始上天连这种盼头都不给自己了,想到这里她才真正地感觉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弃妇。当然,卢慕贞这时可能并不明白自己不仅仅是某一个人的弃妇,而且更是一个时代的弃妇。

  她看着眼前的自己48岁被“休”回家的冷冷清清、凄凄惨惨,便反反复复地想起自己30年前18岁嫁到孙家的热热闹闹、红红火火,就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悲伤,一直犹豫着的泪珠终于从她的眼眶里滑落下来,一股储蓄了30年的悲伤委屈伴随泪水奔涌而下。

  火车的汽笛又一次发出震耳欲聋的长鸣,车轮也加速运转起来。丈夫随着开动的火车一起向前奔跑着,并且向她伸出手来,想拽着她的手与她告别,却一把将她挂在胸前的佛珠拽着了,佛珠被扯断了线,不再联成一串,哗啦啦地纷纷四散滚落车外。他便十分愧疚地大声喊道:“回澳门后,不要念佛了,要信基督!”

  伴随着内燃机的巨大轰鸣声,一列孤独的火车承载着一个孤独的女人慢慢地消逝在东京的铁道线上。这个女人要让自己那颗早已疲惫的心早点回澳门去安息。外面荣华富贵的世界不属于自己,澳门才是自己颠沛流离人生的最后归宿。

  从此,卢慕贞被时代遗忘在澳门的那座失去了往日五彩缤纷的小小院落。从此,那座庭院似乎只剩下冷冷清清的黑白两种色调。充满悲秋情绪的庭院到处飘飞着淡墨一般的落叶,落寞惨淡的细雨无休无止地渲染着小院惨白的轮廓。全身玄黑、头发花白的卢慕贞老态龙钟地拐着一双小脚总是不停地在小院里四处寻觅,可丈夫的足迹早已被雨打风吹去,留给小院的只有一片空白、一片孤独。

  四

  生前,卢慕贞重走了一遍中国所有小脚女人被时代淘汰的共同命运之路;身后,卢慕贞又重复了一遍中国所有失败女人被历史遗忘的必然结局。这就是一部具有中国特色的女人命运史。我推想恐怕今天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与卢慕贞同时代还有一个叫作毛福梅的女人了,更没有多少人还知道那个时代还有多少张福梅、刘福梅、陈福梅。

  令我惊奇的是毛福梅的命运与卢慕贞有着许多惊人的相似之处。起初孙中山因为父母包办娶了小脚女人卢慕贞,蒋介石也因父母包办娶了同样是小脚的女人毛福梅;婚后卢慕贞为孙家生下了长子孙科,毛福梅也为蒋家生下了长子蒋经国;在孙的母亲病逝之后孙提出与卢慕贞离婚,蒋也在母亲病逝之后提出与毛福梅离婚;离婚后的卢慕贞并没有回娘家,而是掌管了孙公馆的大小事务,毛福梅也没有回她的娘家,也是掌管着蒋家丰镐房的财务收支;结果孙与宋庆龄结了婚,蒋也与宋美龄结了婚。此外,还有一个相同之处就是宋庆龄、宋美龄姐妹俩都不生育,孙的侧室陈粹芬与蒋的侧室姚冶诚、陈洁如也都不生育,这又导致了卢、毛离婚不离家的相同境况。

  更让人玩味的是卢、毛二人在离婚后接待丈夫携新人探视时的情景更是惊人的相似,完全像是被克隆出来似的。1917年卢慕贞迎接孙中山宋庆龄时精心打扫了自己租借的简陋住房,还亲自下厨为宋庆龄做了澳门的特色菜辣椒蟹、猪扒包和马拉酱大豆芽,令宋庆龄赞不绝口;1928年蒋介石携新婚夫人宋美龄回溪口老家拜认祖先,毛福梅将丰镐房收拾一新以待新客,每天都叫厨师烧制家乡菜米焙浆,令宋美龄乍尝乡土美味,不禁胃口大开。卢、毛这两位旧人就是这样采取了惊人相似的态度,全都强打笑容取悦新人。1939年12月毛福梅在溪口被日军飞机炸死,1952年9月卢慕贞在澳门病逝,两位不幸的女人临死时她们的儿子又全都不在身边,全都没有为她们送终,全都在孤独之中死去。她们生前的命运有着如此惊人的相似,她们死后又同样被势利的历史渐渐地遗忘。

  我在想因为卢慕贞是婚姻生活的失败者,也因为她所依附的那个政治集团后来也是失败者,势利的历史就故意将卢慕贞这位辛亥革命的特殊贡献者给遗忘了,导致今天没有人知道卢慕贞才是中华民国的第一位“国母”。我又想到澳门因为曾经是葡属殖民地,也因为政治制度和意识形态的不同,这势利的历史不会也故意将澳门是辛亥革命最早策源地的史实遗忘,从而导致今天国人已经没有几个知道澳门才是辛亥革命真正的摇篮吧?

  那天,我在澳门的孝思永远墓地看到卢慕贞坟墓的四周长满了凄迷的枯草,冷漠的斜阳从大海的尽头射来一束初春的寒光。面对墓碑上被夕阳勾勒出一条发光轮廓的斑驳碑文,我感受到了无情无义而又无声无息的历史在我的身边轻轻地滑过。

  我在推想卢慕贞的三寸小脚是怎样孤独地走完她人生的最后时光。临终之前,她在脑海里肯定会反反复复地闪现出当年丈夫的新人脚上穿的那双高跟皮鞋,从此以后多种不同视角的高跟鞋总是耀武扬威地呈现在她的眼前。卢慕贞在临死之前肯定穿上自己绣着一对多情鸳鸯的金莲,然后在那双小小金莲的外面又套上一双自己买了很多年也试了无数次的高跟鞋。她肯定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呼唤着丈夫和儿子的名字咽下了她苦难人生的最后一口气。卢慕贞就这样用她那双小脚走完了被时代遗弃、被历史遗忘的悲惨一生。

  其实,卢慕贞人还没死就已经被历史的尘土迫不急待地掩埋了。

  评论这张
 
阅读(135)| 评论(14)
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